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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D - 真正互動式的新媒體

[ Annihilator 發表於 1996-07-08 第一屆 MUD Workshop (1996, 交通大學) ]

這篇文章是發表在 1996 年第一屆 MUD Workshop 的論文集中。 當時網際網路正在急速發展,商業化的線上遊戲尚未問世。

    這幾年非常流行「互動」(interactive) 這個名詞﹐許多 CD title 紛紛強調自己
是互動式﹐好像不「互動」一下就落伍了﹐那麼到底什麼是「互動」呢﹖「互動」為什
麼會有這麼大的魅力﹖

    其實現在市面上許多的「互動」式多媒體不外是在你的電腦螢幕上播放一些預先錄
好的動畫或錄影﹐你用滑鼠在螢幕上按不同的按鈕﹐就播放不同的東西﹐在許多人的心
目中﹐這種東西就叫做「互動」了。

    這幾年網路發燒﹐internet更是炙手可熱﹐「互動」一詞又有了新的意義﹐互動式
線上會議﹐互動式遠距離教學﹐各種真正人和人互動的網路應用紛紛出籠﹐將遠本已經
擁擠不堪的網際網路擠得更加水泄不通﹐但是在臺灣﹐一種真正「互動」式的網路活動
早已在各大專院校獲得為數不少的愛好者﹐事實上﹐這種被稱為 MUD ── 多人網路地
下城 ( Multi-User Dungeon 字面上的翻譯 )的遊戲從第一次於 1979 年出現在英國的
Essex 大學的網路上﹐到今天已經將近二十年了﹐一直未受學術界重視的一個理由可能
是﹐它通常都被做成遊戲的形式。

    是的﹐mud 是一種網路遊戲﹐也許你曾經在一些 BBS 上﹐討論 mud 的信區裡看過
類似的介紹﹐大多數這些文章可能都強烈地暗示你﹐mud 是一種「多人」、「角色扮演
」、「網路遊戲」﹐因此許多對電腦遊戲有特殊反感( 大半要歸咎於「電動玩具」的惡
劣形象 )的人聽到 mud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又是電動玩具﹖不可否認的﹐目前存在中的
mud﹐可能有 95% 以上都的確是多人角色扮演網路遊戲﹐但是本文所企圖說明的是 mud
除了娛樂功能以外﹐一些可能在未來具有無窮潛力的另一面。

    首先﹐讓我們來討論一下前面所提出的問題﹕什麼是「互動」﹖

    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面﹐用鍵盤、滑鼠、甚至麥克風將他的意思輸入電腦﹐電腦根據
這些輸入作出適當的反應﹐這樣算不算互動﹖是的﹐這是人跟電腦互動﹐自從終端機發
明以來人跟電腦的互動一直在進行著﹐滑鼠的發明、語音輸入、手寫輸入等是人與電腦
互動硬體上的改良﹐圖形界面、視窗環境等則是人與電腦互動軟體上的改良﹐人與電腦
互動的技術一直在進步﹐而且進步得相當快﹐但是虧]限在人和電腦小小的空間裡。

    網路的出現使得電腦與電腦互動成為可能﹐作為人類的工具﹐電腦和電腦互動的目
的﹐當然是為了人與網路另一端的人之間的互動﹐這使得人與人的互動得以不受距離空
間的限制﹐透過網路﹐你可以和遠在地球另一端的親朋好友交換信息﹐而不必千里跋涉
。然而﹐這是人與人互動硬體上的進步﹐軟體上呢﹖

    英文中互動(interactive)這個字從結構看﹐可以知道是交互 (inter-) 與啟發 (
active) 的意思﹐人和電腦的互動其實沒有多大意義﹐因為電腦所會的東西都是人教它
的﹐也許你可以從電腦的輔助中獲得一些「啟發」﹐但是這些啟發仍然必須你自己去經
歷與將它成形﹐再聰明的軟體(目前)都不可能無窮無盡地提供一個人足夠的「啟發」﹐
唯有人和人的互動才是具有無限可能的﹐就如再怎樣聰明的 CAI軟體﹐也無法完全取代
教師的地位一般﹐因此人和人互動才是「互動」的真正意義。

    當然﹐人和人的互動有很多種﹐面對面的溝通就是其中一種﹐而且是最常用的一種
﹐但是卻受限於距離與空間﹐透過網路﹐人和人互動可以無遠弗屆﹐這個道理是人人都
知道﹐也是大多數提到網路的文章最常強調的﹐但是另一個網路上互動的重要優點卻常常
被忽略﹐那就是空間上的優點﹕一個會議室能擠得下多少人﹖而一個虛擬的網路空間
能容納多少人﹖顯而易見的﹐對一個個人而言﹐你在會議室中能和多少人「互動」是有
一個上限的﹐雖然臺上的演講者可以面對幾千幾萬人演講﹐但這是單方面的溝通﹐不是
「互動」﹐虛擬的網路空間則不然﹐經由網路﹐我們不必把人類「笨重龐大」的身體放
在進行會議的地方﹐因為會議的目的是訊息的傳達﹐是人和人互動。

    提到網路虛擬的空間﹐當然要討論一下「虛擬」(virtual) 這個字的意義。和「互
動」差不多﹐「虛擬」這個形容詞也是最近相當流行的﹐任何東西似乎只要被「虛擬」
了﹐好像就可以跟高科技沾上邊﹐其實就個人觀點﹐「虛擬」這個概念其實是軟體上的
﹐以虛擬實境 (virtual reality)而言﹐其意義應該是在於「將人類觀點中的實境利用
電腦實作出來」﹐而不是那些帶在頭上的奇怪頭盔或接在四肢的電線﹐「虛擬」說穿了
不過是一種模擬(simulation)﹐只不過虛擬不嚴格要求「類比於我們所居住真實世界」
﹐它可以是抽象概念的具體化表現、可以是幻想世界的藝術創作、可以是任何你想像得
到、想「做」出來的東西。

    那麼﹐為什麼要將一些東西「虛擬」在電腦上呢﹐其實虛擬的用途十分廣﹐像軍事
訓練、外科手術、地質探測種種地方都用得到﹐不過這些東西不在本文討論的範圍﹐這
裡我們所要探討的一個觀念是「人和人互動的虛擬空間」﹐相信大多數接觸過網路的讀
者都曾經使用過一種叫做 talk 的程式﹐它可以讓你在電腦上和網路另一端的某人透過
鍵盤交談──這﹐就是一種具有人與人互動功能的虛擬空間﹐當然﹐它沒有讓你轉得頭
暈目眩的 3D 畫面﹐沒有耳祟I嘯而過的機槍子彈﹐但是它明確地定義了一個「空間」
的概念﹐talk 程式將螢幕畫面分成若干部份﹐其中有一部份是你說的話(所輸入的字句
 )﹐而當你在打字的時候﹐和你在 talk 的人所說的話也會不時地出現在畫面的其他部
份﹐你可以很清晰地在腦中形成你正在和其他人對談的「情境」。

    「虛擬空間」所要傳達給人的資訊﹐其實就是一種「情境」﹐而這些情境是人工的
﹐製造這些情境的人不會受到物理定律的限制﹐可以隨心所欲的表達他所要表達的東西
﹐換句話說﹐虛擬空間是一種「媒體」﹐這種媒體能夠傳達作者所要展現的情境﹐而情
境則是接受者腦中所形成的﹐虛擬空間的表現方式不同﹐在接收者腦中所形成的情境也
會有所不同﹐如上面像 talk 這種簡單的文字界面表現方式所形成的情境就相當簡單﹐
複雜一點的可以戴上 3D 影像頭盔﹐身上掛滿觸覺刺激產生器與動作感應器﹐讓使用者
漫遊在人工合成的虛擬實境中。

    回到本文的主題 mud﹐如同標題所揭示的﹐一種真正互動式的媒體﹐在「互動」這
一點應該是無庸置疑的﹐不論任何 mud﹐人和人互動都是其主要的活動﹐目前最普遍的
「多人角色扮演地下城」類型的 mud﹐多的是使用者和使用者組隊探險﹐聊天﹐砍殺怪
物﹐甚至互相砍殺﹐姑不論這些遊戲性質的互動之意義﹐mud 對人和人的互動所作的強
調便已經是大多數網路上其他活動遠遠不及的﹐mud 的使用者在 mud中所能表現的﹐從
最普通的說話(say)、各種如哭、笑、憤怒等動作(emote)、到處理人際關係的行為﹐都
擁有極大的自由度﹐也因為如此﹐mud 的使用者十分容易融入﹐或在腦中形成一個相同
的情境﹐而相同的情境經驗正是人和人互動時相當有利的一種輔助。

    在 mud 中的人際互動非常類似一般人日常生活的經驗﹐mud的使用者不需要高深的
電腦概念﹐因為 mud 中所使用的指令往往都是一些拾取(get)、丟棄(drop)、說話(say
)、開啟(open) 等動作﹐而這些指令的作用也都──真的代表他們在日常生活中的意義
﹐除了實際執行這些動作的﹐是一個在虛擬的 mud 世界中﹐代表使用者的人物(
character)﹐當然﹐因為這些動作而引發的任何事﹐也都只會發生在這個虛擬的人物身
上﹐使用者只需在腦中想像﹐或從 mud輸出的訊息中去形成這個虛擬人物所遭遇的情境
﹐就可以藉此在這樣一個虛擬的世界中遊歷。

    不過上面所說的﹐只是 mud容易讓使用者融入情境的原因﹐至於使用者之間如何互
動﹐可能要讀者自己親自進入 mud的世界去一探究竟才能清楚﹐畢竟這種「情境」是很
難用文字形容的﹐真的進入 mud去感受一下它所傳達給你的東西﹐絕對比起這裡幾千字
的長篇大論來得真切﹐而我們在這裡所想要提出觀點﹐是 mud這種虛擬空間的「媒體」
潛力。

    與其說 mud 是一種遊戲﹐不如說是一種遊戲的媒體(Gameware)﹐在一個 mud 之中
﹐使用者不但是資訊的接收者﹐同時也是資訊的製造者與傳播者﹐在 mud提供的虛擬世
界以遊戲為主題(theme) 情形下﹐所有使用者的人物在經歷冒險、探索等互動的過程中
﹐就已經具有創造冒險故事的性質﹐這些故事不是作家一個人想出來的﹐而是使用者的
人物「親身經歷」的事蹟﹐使用者不需要作家的文采﹐只需要開放想像力﹐去遊戲﹐就
可以創造出又驚險、又真實的故事﹐而且藉由和其他使用者的互動﹐永遠不會有重複的
發生﹐即使像是捉迷藏這樣簡單的遊戲﹐都能因為參與者是活生生的人而能玩個幾千年
﹐更何況比捉迷藏變化豐富千萬倍的 mud。

    除了遊戲之外﹐mud 其實有許多容易被人忽略的媒體特質﹐它可以是一種小眾傳播
媒體﹐喜愛特定 mud 的人通常都會經常造訪這個 mud 一段不算短的時間﹐而且大部分
mud 的使用者一旦連上 mud﹐往往不玩個兩三小時不肯罷手﹐以現在的使用者族群而言
﹐大部分都是具有大專以上學歷的學生﹐研究生也不乏少數﹐甚至博士、碩士以上的使
用者在 mud 中也是屢見不鮮﹐如果利用 mud 特性來提供媒體的功能﹐如傳播新聞時利
用「情境」傳播的方式﹐讓使用者可以經由所操縱的人物﹐「親自」到虛擬的現場去遊
歷一番﹐或者是用 mud 提供場景作廣告等。

    和 BBS 相比﹐mud 又是一個即時的系統﹐你可以在 mud 上「遇到」另一個使用者
﹐但是在 BBS 上則必須「呼叫」另一個使用者﹐其差別在於 BBS 上會有一種預期對方
正在忙的成份﹐對於一些個性內向的使用者而言﹐在 mud中「遇到」另一個使用者的難
度顯然比在 BBS 中要求他去「呼叫」另一個使用者簡單多了﹐這也是 mud 在人際互動
上的一個特色。

    mud 作為媒體﹐可能的應用是十分寬廣的﹐凡是需要一群人互動才能完成﹐或是增
加互動能提供更佳環境與表現的工作﹐都可以採用 mud 的形式﹐許多 mud 控在其虛
擬的世界中提供一些網路上的服務﹐如 ftp、E-mail、WWW 等﹐換言之﹐mud 也可以成
為一種網路服務整合環境的系統﹐將各種各樣的網路服務整合起來﹐使那些網路服務成
為 mud的附加價值﹐而當作遊戲、教育、線上會議等用途時﹐其本身的價值便以足夠自
成一種網路服務。

    目前大多數的 mud都採用文字界面﹐主要是因為早期的網際網路並沒有適當的圖形
標準﹐而且也沒有足夠的頻寬支援這種即時的多人連線系統﹐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這些
問題相信都能得到解決﹐因此圖形界面 mud 是可以預期的﹐和 WWW 比較起來﹐mud 的
互動特質顯然是 WWW 難以克服的一大障礙﹐WWW 雖然因為 browser 的發展﹐增加了許
多如按鈕、CGI、Java 等解決方案﹐但這些都只是使得 WWW 越來越「像」mud 而已﹐
WWW 的演化證明網路服務的互動性需求將越來越重要﹐個人之所以將 mud定位在「媒體
」這個角色﹐便是想為對 mud 有興趣的讀者提供一個思考方向﹐當目前 mud 仍然是全
世界許多大專學生私下熱衷的網路遊戲時﹐如果能夠將 mud做一個全盤性的重新定義與
延伸﹐投入適當的研究與發展﹐甚至發展出能夠影響網路使用者的功能或新概念﹐說不
定你就可能是下一個 Netscape 公司的創辦人。

By Annihilator(07/08/96)